是夜,淳于琰在书房与慕辰碰面,颇为不解地问道:你让秋芷留在青灵身边,我能理解。但夕雾是红月坊的歌姬,你要用她的话,也应该用到男人身上,让她跟着青灵能起什么作用?半晌,他略略放缓了些语气,说道:我知道,你因为铸鼎台的事,一直恨着慕晗和王后,也怨我这个做父亲的,没能还你一个公道。可这两年,补偿给你的荣宠可曾少过?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顿了顿,我平生最不愿见到膝下子女做的事,就是为了一己之私、罔顾朝炎王朝的利益!这一点,你心里也是清楚的。可眼下为了些私怨,竟然不惜与敌国互通,甚至连九丘那个妖孽都牵扯进来!还连累你三王兄丧命……
她纤指抚盏,举止一如既往的文雅,声音亦是娇莺初啭般柔软,殿下、怀羽,恭喜你们了。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,这么些年的恩怨纠葛,举棋不定而生出的那些疑虑、疏离、不舍,终究还是要有个了断。
桃色(4)
麻豆
洛尧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,却不看她,嘴角淡淡牵起,带着几许嘲意,勾指取过了青灵案前的酒壶。百里氏常年偏居一隅,跟中原的其他世家来往不多,因此邀请来的宾客大多是本族亲属或者凭风城当地的友人。
方山雷冷笑一声道:凡事皆无绝对。既是以火灵设下的阵法,若碰上擅长操控火灵的高手,自然有法子让他们脱身!阿婧仰头望着他唇边那一道和缓轻浅的弧度,不知怎地,眼角竟忽然泛起了酸意。
青灵涩然地牵了下嘴角,我以为,父王介意的,会是阿婧的方山氏血统……若以今时今日的地位,尚不能有所作为,那此次南下就真算是白费了!
虽说早已下定决心、摒弃往昔的那段孽缘,理智地以兄妹的关系相处,可那日慕辰的那句若是我永远学不会、永远无法把你当作妹妹,又当如何,总会时不时地在青灵脑中浮现。这时,有人在厅外匆匆现身。青灵身后伺候着的秋芷机警地瞥了眼,见是慕辰身边的卫沅,遂屈膝行了个礼,迅速退出偏厅、与卫沅低声交谈几句,随即返回屋内,躬身于青灵耳边道:帝姬,大王子要走了。
或许,他并不如她想像的那么喜欢她,又或许,他其实喜欢她却必须考虑家族的利益、顺从父王的意愿。可至少,他跟她站在一起,好过了跟青灵站在一起!她抬起头,看着琰,可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觉得,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颗真心更可贵、更值得让我放弃所有。经历了那么多事,若说我还能像当初一样无条件地予以旁人信任与真诚,只能是骗人。可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,莫说我喜欢的人出身于有可能与我为敌的家族,就算他已经是我的敌人了,我也照样义无反顾。
坲度闻言皱起眉头,尚未来得及答话,便听一旁的洛尧开口道:纤纤乃是我游历中原时所结识的好友,又曾有恩于我,此番得先生相助,尧感激不尽。两人隔着池中上空氤氲的寒汽,默默地对望了一瞬,眸光中万千情绪叠加翻涌。
青灵不觉有些诧异。原以为是女官装错了东西,把绢帕当作了衣物,却不料竟是自己猜错了……青灵在崇吾的时候被墨阡管得很严、很少沾酒,今日难得喝醉,也不再记得什么谨言慎行,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:你知不知道?其实我知道……不对,其实我猜得到……摆了摆手,也不对,其实我感觉得到……